身在人间_第二十六章 死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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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死志 (第5/6页)

回杀。

    钟士宸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金击子像孙猴子背红孩儿,半路耍什么手段,却没料到金击子实实在在地把他背出了死人堆。

    震天撼地的杀声傍晚才归于岑寂,遮天蔽月的烟尘直到一更才消散。白惨惨的月光照着门户上过年才贴的红联,四处的哭声包围着宫中论功行赏的欢笑。

    钟士宸被汤大夫缝得结结实实,皮从来就没这么紧过,就地安置在易辛刚腾出来的寝宫中。他一身酸臭,脸朝下趴在易辛温香软绵的卧榻上,如同置身仙宫神舍,又累又痛,强迫自己吃了一肚子的牛rou羊糜,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隐约之中觉得有人在推自己,牵扯着伤口一抽一抽的疼痛,“妈的,谁啊?”

    他睁眼一看,是金击子坐在床沿上,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嗬,黄鼠狼给鸡拜年呐?”

    金击子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将军不觉得节度使很不对头吗?”

    钟士宸起初疑他有诈,但见他神情凝重,确实像来找他商议要事,“怎么的?”

    金击子吞吞吐吐地道:“我倒也没有十足的证据,但也不是空xue来风,就是……感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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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士宸酸溜溜地道:“金带钩[2]都压扁了,这感觉还不好?”[2]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本来是苏东坡写饼的,但是常常用作描述其他事情,杜丽娘故地重游回忆春梦的时候,描述为“是那答儿压黄金钗扁”

    金击子又羞赧又焦急,威胁似的将手掌放在钟士宸的绷带上,“我说正经的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钟士宸连忙道:“好好好,那你说。”

    金击子斟词酌句地道:“还没出毕刹的时候他就开始神色有异。”

    钟成缘时不时就用一种依依不舍的眼神偷偷看他,每每金击子察觉,钟成缘马上就换一副神色,这样欲盖弥彰让金击子愈发心生疑窦。

    钟士宸粗枝大叶的,才没留意这样的细枝末节,“他不一直都这么鬼迷日眼的吗?”

    “……”金击子本以为自己是和他说不通了,要起身离开。

    钟士宸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他确实有点儿不对劲,你知道我这下子是怎么挨的吗?”

    金击子摇摇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想。

    “这么长、这么宽的刀,哎!那小子跟看不见似的,就杵在那儿躲都不躲,以他的身手,闭着眼也不应该觉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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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冷汗都出来了,后怕地跌坐在钟士宸床沿上,“将军若不是恰好在旁,那岂不是……”

    “我可不是恰好,他以前打着仗发过癫,给我吓死了,可不敢叫他自己在刀剑堆里瞎闯,万一又发癫了怎么弄?”

    那段缘由金击子已听钟成缘与金屏说过,没想到钟士宸又因此救了钟成缘一命。

    钟士宸见他自己出神,问道:“你找我到底干嘛?就为了跟我嘀咕这些有的没的?”

    金击子说明来意,“钟使节以身殉国,他派我与中郎将黎华先扶柩而归,他说肃清士德境内就立刻返乡奔丧。”

    钟士宸嘁地嗤笑一声,讽刺道:“让干掉钟思至的那傻小子扶柩而归?——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

    宫外的寒鸡叫了第二遍,钟士宸和金击子都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金击子单刀直入道:“我怕我走后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所以……只能将他暂时托付与将军,还望多多留心。”

    此言一出,钟士宸诧异地盯着他,像是他说了什么邪门儿的话,“把他,托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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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拜托!一切拜托![3]”金击子郑重地作了个揖。[3]《盘妻索妻·托媒》

    钟士宸看金击子的头在自己面前俯下,才意识到这件事或许真比他想的严重,费力地点了一下头,“好。”

    金击子把一个很沉重的眼神交给钟士宸。

    钟士宸既意外又忐忑地把这个重担接过。

    金击子道:“我要去收拾收拾,天亮就出发。”

    “哎——”

    “嗯?”

    “你就不怕我鸠占鹊巢?”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出事。”

    钟士宸看着金击子坚毅的眼神,那一刻,他产生了一丝相形见绌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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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别了钟士宸,往士德召开大朝会的正殿走去,钟思至的棺椁就近停放在那里。

    钟成缘托汤大夫把抢救出的钟思至残体拼了起来,虽遗失了许多,但尚且还能成个人形。

    他与黎华一左一右守在棺椁旁,一言不发,但空气中又好似飘荡着千言万语,只不过一个都抓不到嘴边。

    金击子的到来打破了略显局促的氛围,死人已经去了,活人还得继续相处,道:“唉,这是三哥自己的意愿,从今往后,咱们哥儿仨好好辅佐圣上,搏个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好告慰三哥在天之灵。我来替换你们,你们快去喝点儿水,歇歇腿。”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既为二人开脱,又指明了未来的道路,劝二人摆脱消沉。

    钟成缘原本万念俱灰,说什么来日,说什么当下,就这样吧。但又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儿空耗着,黎华不能不多心,以为自己怨恨他,只好咬咬牙扶着金击子的胳膊站了起来,这才发现两条腿麻得都没了知觉。

    他低头见黎华仍旧一动不动,这么大的身板看着却很是可怜,和金击子对视一眼,故意弄了点儿动静出来,但黎华还是不为所动。

    钟成缘叹了口气,倚着金击子趔趔趄趄走过去,想把他搀起来。

    他甫一伸手,还未触到黎华的肩膀,黎华突然如同被针刺了一般一个猛回头,吓得他一缩手。

    殿上悬着连片的烛火,唰的一下将黎华的脸照得通明,从未有过的阴郁笼罩在他周身,陌生的神情把钟金二人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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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钟成缘的亲哥哥死了,但黎华的情况看起来比他还糟糕。

    黎华本是他们师兄弟中心智最健康的一个,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父义母慈,兄友弟恭,熟读经史,身体康健,早占青云,稳步直上。从来没见识过什么大病痛,从来不知道什么大愁苦,既胸怀大志,又一往无前。

    现在却完全变了一个模样,金击子有些发毛,又和钟成缘对视了一眼。

    “你应该分外憎恨我才对。”

    幸而黎华的直言不讳还是那么熟悉,不然二人真要怀疑他鬼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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