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深渊 (第1/2页)

    最近下了一场暴雨，致使男人一直躺在那淤泥和冰凉的水洼中，不断地打着寒噤。远处，出现一团火光，然後是劈里啪啦刺耳的蹚水行走声。那声音慢慢靠近，一个人顺着栏杆扔进来一小块掺了发臭的椰枣汁的发霉的面包，那面包落在泥地上，男人还是抖索着去捡，然後塞进嘴里。

    他已经记不得在这座地牢里待了多久了，可能是六年也可能是七年。他尝试过绝食或者自尽，可是每次都在快要咽气前放弃了——他觉得这是因为他没有勇气去面对Si亡，他这麽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所谓坚强的意志，只不过是他一相情愿的臆想。他被换过数次牢房，现在他在第九十二层。他觉得他人格中那个弱者在经历了妻儿惨Si以及被关到这地下监牢中以後，终究被重新启动了。他深信自己身T里其实还住着那个刚到这帕瑞戴斯时的惶恐不安、孱羸且少不更事的孩子，这种想法也为他减轻了继续进食和饮水带来的罪恶感。

    那咀嚼的声音吵醒了他隔壁牢房的人。

    小点声！那个人用沙哑的阿卡德语说道，那是一种与阿托尔语十分不同的口音。

    男人没有搭理他，多半是因为没有听懂。

    喀，喀……你怎麽还在喘气呢？从远处的另一个牢房里，一个老头轻咳了几声，然後伸出手攥在杆子上朝他这边轻探张望着。

    男人边吃着边抬头望过去，也没有搭理这个老者。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那老人还在朝他这边探头探脑，便用不耐烦的语气答覆：不管你的事。

    我记得，你就是那个刚到这里来时，天天SHeNY1N哀嚎，然後不停砸墙的那个人。当时我举报了你。我以为你被拖出去打Si了，但後来竟然还是被扔了回来。在这里的人活不过两年，而你……大概有七年了吧？

    男人苦笑道：因为我怕Si。

    我觉得不是。你心里一定有什麽未了之事，让你活了下来。是家人吧？男人看到老人露出那豁齿的笑容，但那仅剩的一颗臼齿在火光中显得过分的闪烁了。

    家人？都Si了，我只想赶快Si了去见他们……男人冷冷地说道。

    我在这里已经四十多年了。

    男人震惊的抬起头：怎麽会？

    我的儿子，他还在外面。我年轻时是个很有钱的商人，但我喜好赌马约尔木球而欠了巨债，我当时是个混蛋，我有很多nV人，也有很多私生子。当时我虽然还有点底钱，但我还是把我小儿子卖了做奴隶，换来现款继续赌博。後来我犯了事被关到了这里，四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忏悔……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如果能出现一个奇迹，让我从这里出去，我一定要把他赎回自由身……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活了下来。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为什麽想出去？

    我没想出去……男人脱口而出，但後来他又後悔自己这样不诚实的敷衍，然後他岔开了话题：你现在身无分文，怎麽去赎他呢？

    在外面，我自然还留了笔钱。

    男人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两个人的谈话因男人的齰舌冷漠而终止。後来他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直在梦魇里出现的可怕的面孔：那个躺在无数残破屍T的上面，那个断了双腿，脸上淌汗，目光惊恐的人在临终前和他说的话：忘记阿托尔吧！忘记玛律杜克吧！忘记向上帝的抗争吧！我们早就应该放弃了！我们只是凡人，不可能战胜神！不可能战胜生老病Si！不可能战胜这个痛苦的世界的，放弃吧！

    男人非常恐惧想起那个人，甚至更甚於想起他Si去的妻儿。因为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曾这样消极厌世，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这样不断地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X质：败坏、腐烂、Si亡以及那为了衬托这些而存在的短暂的美好与快乐。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这样b迫他们去对抗那他们不可能企及的力量，然後招致如地狱般的痛苦。

    这些年以来，他甚至已经开始相信那些天使的说辞了：安德列是来自地狱的种，那来自魔鬼的後裔。受他蛊惑的他的国家和同僚也必然受到神的诅咒，而终将腐烂化为泥土。所以他觉得他早该放弃了，早该接受这诅咒然後烂Si在这泥泞、肮脏和恶臭的地坑之中，让蛆和耗子将自己分食。

    但冥冥中，是什麽一直在接续着他那低贱的气命，让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