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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宋行衍并没有真的处理多少事。

    帐册摊在案上，笔却落得很少，更多时候，他只是坐着，听着窗外夜sE一寸一寸往深处沉。

    天将亮未亮时，他才阖了会儿眼。

    再醒来，是管家轻声在门外禀报。

    「二爷。」

    「叔公来了。」

    这一句话，像是早已预料到。

    宋行衍没有问原因，只应了一声：「请。」

    他理了理衣襟，走出书房。

    宋元策──宋府目前最长的长辈，也是宋府中除了宋行衍唯一有真正话语权的人。

    早到正厅的茶还未沸透，香气却已浮起。

    他坐在偏位，背脊挺直，鬓角斑白，衣着素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施压，倒像只是路过。

    见宋行衍进来，他语气温和道：「听说你昨夜忙到很晚。」

    宋行衍行礼。

    「让叔公见笑了，府中事多，恕行衍招待不周。」

    「无妨。」

    宋元策点了点头，慢慢坐下。

    片刻後，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开口。

    「听说，你拒了纳妾。」

    宋行衍没有否认。

    「是。」

    宋元策端起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叶梗，动作从容。

    「你可以拒。」

    这句话，若只听前半句，甚至称得上宽厚。

    「可宋家最不缺的，就是有主见的人。」

    他抬眼，看向宋行衍。

    「宋家，也断不能只剩你一个声音。」

    宋行衍神sE未动。

    「我并未阻人言事。」

    宋元策笑了笑，笑意很淡。

    「你没有。」

    「可你让他们知道即使说了，也未必有用。」

    他轻轻放下茶盏。

    「帐册慢了，商路卡了，官场冷了。」

    「这些，不是惩罚。」

    「是提醒。」

    宋行衍沉默。

    宋元策接着说。

    「提醒你，这条路，不是你一个人走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行衍脸上。

    「也是提醒你──」

    「你现在每一步，都在把人推到你夫人身侧。」

    这一句话，终於在厅中落实。

    宋行衍眉心微微一紧。

    「你越护，她越显眼。」

    「你越不退，她越成靶子。」

    宋元策的声音始终平稳，像是在替他把结局摊开。

    「到那时，不是谁刻意要为难她。」

    「而是所有不顺，都会自然落到她身上。」

    「这些，我想你不会不知。」

    宋行衍开口，声音低沉。

    「可她不是棋子。」

    宋元策看着他，神情没有变。

    「是，正因如此，你才更该想清楚。」

    「你是在护她，还是在b她，站到局中央。」

    话到此处，宋元策已然起身。

    他没有要求回应，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一如来时那般温和。

    「你不必急着回我。」

    「宋家，等得起。」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只是，有些人，未必愿意等。」

    晨光自门外洒进来。

    宋行衍站在原地，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来访，是宣告。

    宋元策离府之後，城西府邸像是被人刻意按下了静音。

    外院的动静明明不少，却没有一丝声音传进内院。

    宋行衍没有回主屋。

    也没有让人通传。

    只在书房交代了一句，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小事。

    「别提及今日叔公来访之事。」

    管家一愣。

    宋行衍已经低下头，重新翻起帐册。

    「夫人身子要紧。」

    管家垂首应下，却在转身离开时，心口微微一紧。

    这样的关心，最让人无从靠近。

    反观宋知遥，从那位跟了她多年的贴身下人口中听闻。

    「夫人，族里那边......递了帖子。」

    宋知遥手上的动作一顿。

    「什麽名目？」

    「说是......去寺里替宋家祈福。」

    那名下人语气压得极低。

    「明日一早。」

    她垂眼看着案上的花样，针线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虽没有应声，但其实早在听到「族里」二字时，就已经明白了。

    「二爷......知道吗？」

    那名下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

    「奴婢没敢往外说。」

    她轻轻点头。

    「做得对。」

    她的声音很稳。

    那名下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夫人......要去吗？」

    面对询问，宋知遥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被午後yAn光照得发白的地面。

    她知道，这场祈福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神佛。

    她也知道，自己一旦踏进去，便等於承认，她是可以被拿来承担的那个人。

    可她更清楚另一件事。

    她若不去，那些目光、那些话，便只会全数落到宋行衍身上。

    「去。」

    半晌，思忖过後，她终於开口。

    语气很轻，却没有转圜。

    「准备吧。」

    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宋行衍那里。

    从外院匆匆赶来的管事，脸sEb往常更紧。

    「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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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行衍抬头。

    「夫人明日......要赴族里的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