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1/1页)

    我和弗拉格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庄园也同我们一样变得安静下来。

    从前的庄园从来没有让我觉得死气沉沉，静下来之后我才发现，事实上这座古老的庄园好像一直都是静谧且沉闷的，每个人都循规蹈矩，小心谨慎，发出的声响微小到都快要听不见，只不过是因为我从前太过于吵闹，掩盖了它沉重的氛围。

    连我都不再喧闹之后，这座古老庄园本来的模样才终于显露出来：

    寂静，沉默，窒息。

    大家默不作声地做着自己各个时刻应该做的事，每天都如此，每个人都如此。好像不论周围发生什么事，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这种肃穆的氛围下，我时常走在庄园里怀疑周围是不是空无一人。

    害怕是因为我的缘故让气氛太过于沉闷，遇到管家和不太熟悉的仆人时，我总是试图提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他们低声回应我，一本正经，好像连大声说话都是被禁止的似的。逐渐地，他们连回应都不被允许了，没有弗拉格的授意，没有人敢和我说话。即便是管家，也只是在我刚要开口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用再说了。

    吃掉每天为我准备好的食物成了一项不能推脱的任务，仆人害怕受到责问，所以我必须吃掉端到我面前的每一样食物，即使我不想再吃了。我以前从不知道吃蛋糕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庄园外，原本花藤缠绕的铁门挂上了沉重的铰链，像是在警告这是我能活动最远的距离。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弗拉格对我不肯理会他的惩罚，但我仍旧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距离他上一次外出已经过了一年，恢复的记忆再加上他的讲述让我大概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事。

    他伪装人类贵族的身份本意并不是为了骗我，他要做的事情显然不会这么幼稚。只是一开始我把他当作了一个贵族，他才顺势承认了而已。

    这件事要追溯到几百年前，弗拉格的父亲亚修斯，他是上一任主神。

    事实上，历届的主神并不是人类所记载的那样偏爱世人。神创造万物，掌管万物的规律，对他们而言，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万物由生往死，从诞生到毁灭在无尽的生命看来是多么短暂而又没有意义，以至于他们的苦难也变得不值得一提。可人类在万物中实在渺小却又实在神奇，他们在痛苦中靠着想象创造了神，为他们所受的苦难找到了寄托，尽管这个空洞的神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好像只要有了信奉的东西，人类不论怎样受苦，都能够继续活下去。

    这个空洞的神明和主神并没有什么关系，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不论人类怎样祈祷神的降临，来替他们化解苦难，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需要万物循规蹈矩，按照规则进行就够了。

    时间如同一条平静流淌着的河流，无数个日子过去，人类和神族从未有过交集，直到亚修斯的出现。

    他享受人类的祈祷，并且乐于看到人类的苦难，他把自己当作人类所构想的真神，降临于世。人们相信了他的话，认为这是神迹，神说只有遭受更为灼热的苦难，才能够进入神的国度。

    信徒把他的话奉为真理，并且在教会当中形成了一种新的流派，他们称只有他们口中的神才是唯一的神、是能拯救他们脱离苦难的神。逐渐地，主神的信徒越来越多，更有人称，他在被鞭罚的时候看到了主神的真容，演变到最后他们居然认为只有最虔诚的教徒才会带着象征着忠诚的圣痕去往神殿。主神悠哉悠哉地看着人们在苦难中挣扎，受到鞭挞刑罚只为见他一面。

    很难置信，人类自己创造出的神救了他们，却被真正的神毁掉了。

    亚修斯死后，弗拉格继任了主神的位置，他和他的父亲不一样，他希望能将人类和神族的关系推向正轨，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并且做得很好。

    尽管站在亚修斯那一派的神间或地向信徒显示神迹，让他们沉浸其中，但几百年过去，亚修斯的教派成颓势已成定局。小部分狂热的教徒不甘看到这样的结局，在城中各地引发暴乱，企图扭转局面……

    信徒和主神，教权和王权，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但和我都没有关系，所以当他告诉我他需要去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是低头不吭声。

    这些并不是我能关心的事，我只关心他要离开庄园，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