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悔?信纸 (第2/2页)

它的主人。

    天黑了，鲜少有户人家点灯。

    她凭藉着记忆，快步奔回戏园子。

    师兄会不会生她的气？她这样什麽都没说就跑了回来。

    可想得再多，她都还是想见他一面。

    不是靠信纸，也不是靠他人的转述。

    她想见他。

    到了戏园子，这里曾经是她无数次都想回来的地方，记忆中那里有开着油桐花、有孩子们的窃窃私语，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着师兄。

    如今一片狼籍，多年来的文化彷佛被人践踏一般，不再崇高，成了一文不值的消遣。

    「你来了啊，苏小卿。」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上方的包厢响起，苏小卿立刻抬起头来。

    「是谁？」她说。

    「你先上来吧，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他不咸不淡的说。

    苏小卿看不见包厢里的人，可无论他是谁，这人很了解她的目的，知道她肯定会赌一把，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麽事？师兄又去哪里了？

    她到包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盯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西装，翘着脚，漂亮的手指交错搁於膝上，他的肃静，与这喧嚣的地方一分为二。

    「你再不进来，这些信你不要了吗？」男人仍是没转过头，只是手拿一叠纸信挥了挥。

    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苏小卿瞪大了眼，那些不是她寄给师兄的信吗？那一叠信全没写寄件人，只写着师兄的名。

    她这麽做，或许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感情，被谁给发现，才写了一封封不具名的信。

    但师兄认出她了，认出她的字、认出她的心思，还知道她总是想得多，又一次陪她演了这场戏，回了信给她。

    「……这些信，他不要了吗？」她不敢直视那些信，垂眸犹豫问道。

    李应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小小的脑袋瓜，转回去呵笑一声：「他没有不要，流芳交给我保管着。」

    「为什麽？师兄到底去哪了？」她抱持着理智，抬眼问道。

    师兄的红石榴石戒指，明明在她一次寄信当中还给他了。

    为何会出现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另一个陌生人手上？

    「他被日本军抓走了，我在等他回来。」椅子上的男人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一件事情。

    苏小卿眼神一颤，她还不至於倒地，但她的心已慌得无处可逃，所有的希望全变成了一块块碎落一地的残缺，剩下名叫不知所措的恐惧。

    苏小卿红着眼，不落泪，嘴里反覆说着：「我去找他，我要带他回来。」

    「你去哪里找？」那人问她。

    「问人总会问到。」

    「这里没有多少人了。」

    「我一个个找，总会找到。」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终於起身看向她。

    「靠你一个人？」他冷漠的眼，高高在上，彷佛在质问着她。

    「我的命，苏师傅给我的；我的人生，叶师兄给我的。我又有什麽留在这边等待的理由？」苏小卿反问他。

    李应盯着这小丫头，不愧是那人的欣赏的人。

    「你叫我三爷就好，你不用去一个个打听。」

    「我保证，他会回来的。」

    那一日

    「三爷，你为何总是找我？」

    当时流芳做出选择後，他也将那些纸信交付给他。

    李应犹豫地收下，心想他这样做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还记得，流芳看向戏园子外头的油桐花。

    那里开着花，他眼里有着思念，一个将要离开的人会有的眼神。

    「我以前不是说过，因为欣赏，我是你的粉丝。」李应也随他望向窗外的花儿，淡淡说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当时你还说因为有趣。」

    ……这人还不忘打趣他。

    「我还有一个小小粉丝，她会不会埋怨我的选择？」流芳喃喃说道。

    李应回头看他，问道：「你担心她吗？」

    流芳低着头，摩娑着指，而那里已没有戴着那枚红石榴石戒指。

    「不知情何所起，一往情深。」*

    「我不知道，但我想起她了。」

    *《桃花扇》《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