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1/1页)

    最后一次和小白见面，是在一周后的周末。

    小白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当天夜里，就要去往陌生的城市。

    “救命啊，这有屎壳郎。”她摘下帽子那一刻，我就无法克制地迸发出大笑。

    她白了我一眼，自信地拨弄了一把新染过的头发。黑中有绿，金灿灿的绿，在下午的yAn光下闪闪发光。

    我笑得更大声了。

    “你真牛。”我由衷地佩服她。被绿了，就把头发染成绿的，我以为这只是个都市传说。

    小白带着我，找了家卖海鲜的烧烤店。在一片嘈杂里，她扯着嗓子跟老板商量如何杀鱼。这种时候，成年人的优势就T现得淋漓尽致。我望着四周的形形sEsE，感慨自己一向只会在商场里吃饭。

    “离开广东太久，我现在已经不习惯不吃辣的生活。”但还是会喝粥。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终于想起来，请她揭晓一直以来的谜题。

    “白水。”

    原来是这两个字，我竟有几分恍然大悟。

    忽然间，我想起李楠。我和她已经退回到普通同学的关系，但是十分友好的，我依然希望她能成为更好的人。

    “其实和我挺配的，姓白，名水，字会冰，完美。”我胡言乱语。小白一直知道，我的名字是林会冰。

    “有点道理，”她被我传染，也开始胡言乱语，“可惜就算我俩在一起，也没办法生个小孩叫白会冰。”

    我说起一件往事：“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在外面吃饭，我临时去找你，因为遇到了两条狗？”

    “记得，”她哈哈大笑，“你完全是在城市里长大的，没见过……世面。”她卡壳了一下，决定还是用那个词语。

    两只狗一黑一白，不知道为什么，会以一种奇异的背对背姿势，出现在马路中央的双h线上。

    车来车往，狗呆若木J。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当场义愤填膺地开始了救援。

    这一对狗实在冥顽不灵，令人生气，我一靠近它们，它们就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闪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被车撞的风险，我终于把它们赶到了非机动车道上。

    狗脱离直接的危险，但还是处于捆绑状态。我打量着它们之间隐隐相连的部位，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细绳。

    难道是胶水吗？情急之下，我想到了从事宠物行业的小白，拨通了电话：“有什么东西能快速洗掉狗身上的胶水吗？”

    也是凑巧，小白正好在附近吃饭。她很快赶到现场，然后乐不可支地嘲笑起来：“你不知道狗会用这种姿势交配吗？”

    难怪会有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无话可说了。

    “你是个好孩子，”她笑完了，还是中肯地安慰了一把，“不丢人。”

    “忙到这么晚还没吃饭，很辛苦啊。”为了缓解尴尬，我没话找话。

    “怎么会呢，和nV朋友一起创业，当然不辛苦了。”我还记得她当时眼中洋溢的幸福，那无心之中的炫耀。

    “一个月后再路过那个地方，发现只有白狗被撞Si了，”我放下筷子，继续一本正经地瞎编，“你说像不像那句老话，什么‘乌狗吃食，白狗当灾’？”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呢？”小白佯装生气。她告诉我，自己现在是负债超过十万的人了。

    “投资人的钱都是我借的，已经和他们都谈过了，我会慢慢还的。”她没有再提阿文这个人。

    她说得轻松，压力却不小，但我相信她：“你以前能把店开起来，现在就也一样能战胜困难。”

    “其实第一个月的时候，我都守点守得快没信心了，”又提到当初的事，她笑了笑，“真的就是突然到圣诞节的时候开始，只要到节假日，都要预约才有位置。坚持下去，总是会有结果的。”

    短短三个月就直接回本，还赚够下一季度的房租，小白那时也一定觉得，自己在听从命运的指引，做正确的事。

    “好不容易做起来了，本来打算下半年就租新门面的，换个更大的地方。”她还是有点意难平，一声叹息。

    可人生呢，就是一被泼出去的水。

    因为覆水难收，所以一往无前。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我们就在餐馆门口分别。

    “你也快高考了，好好加油，”临走前，她叮嘱我，“考完了有机会，来找我玩呢。”

    “知道的，非常感谢你。”我有在用功，所以答得很平静。

    晚上回到家，睡得很早。朦朦胧胧里，梦见整个世界下雪了。

    梦里的小白很高兴。她喜欢雪，我一直都知道。

    “来这里好几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黑猫身上白，白猫身上肿。”梦里我依然很幼稚，故意篡改俗语，说着好玩的胡话。

    当我从梦中醒来，就像独自走出漫长的隧道，眼前只有一片耀眼的白。看了一眼时间，迷迷糊糊地想，此时此刻，小白大概已经到达了吧。

    我跳下床，走到镜子面前，刷牙，洗脸。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