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第1/1页)

    忍耐，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只要一发生自己当前无法解决的事态，人鱼就会这样想。再忍一下就过去了，再忍一下就会好了，再忍一下这些破事就消失了，不过这次要忍多久，他没法从需要他去忍受的那个人身上看出来。他也小小的反抗过，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被卷入巨大洋流中的海草，向东，或向西，都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了。

    至人鱼部队袭击刺岛那次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些时间里人鱼没有收到任何公主的消息。她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被男人囚禁起来了，人鱼试过偷听屋外的谈话，试过直白的询问男人，或许是语气不太友好，又或许是男人就是故意的，他没有从男人口中获得任何答复。

    又一天之后的早晨，公主、人鱼，还有在那晚被俘虏的其中两个人鱼战士被带到了海岸边。这次没有其他围观的岛民，只有男人和两个守卫。人鱼贴在男人身旁，被穿上了保暖的披风，还被男人搂着腰，浑身不自在的低垂着头，垮了个脸，谁也不瞧。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啊。”男人像在日常的打招呼一般说道，公主魂不守舍，摊坐在原地，旁边的两位人鱼战士则在偷偷的往周围的海面瞟，也早就被男人发现了：“别想着怎么逃跑了，我本来也是要放你们走的。”人鱼不动声色的听着，显然刚刚男人说的‘你们’不包括自己，但是这种结果就是最好的了。

    人鱼战士面面相觑，公主缓缓抬头，露出令人心碎的憔悴。“你们可以带走公主，但是，”男人收紧了揽在人鱼腰上的手“这条人鱼得留在这里。”“……不…”公主的嘴唇上下缓缓动了动，才从嘴里吐出这个字，两个人鱼战士沉默的对视了一眼。

    对面的人自然没有把公主的话当回事，深深的打了个哈欠，男人又继续说：“这应该算个不错的交易对吧，又什么比尊贵的公主更重要的呢。你们在这附近的海底肯定驻扎了营地，会有物资，我就不给你们再另外提供回去的物资了，回去之后就别再来了，除非你们不介意再给我们送一次大礼。”男人的守卫哄笑起来，人鱼只感觉被披风包裹着却也还是冷。

    人鱼战士恶狠狠盯着男人咬牙切齿，被另一个人鱼战士制止了下了，等同伴冷静后，这个人鱼战士接着刚刚男人的话接道：“我们明白了，我们会离开的，并且…不会再回来。”这样说的时候，他没忍住看向人鱼的脸，而人鱼只是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这样不行……”公主几近脱水，却还是流下眼泪“你把他也还给我们……”守卫往前一跨，挡在公主和人鱼之间，变成了巨大的鸿沟。

    “你们可以走了。”守卫冷冰冰的说，人鱼战士拉住公主的胳膊：“公主……我们先离开吧…”公主没有作答，只是瞪着那两个守卫，又瞪着守卫身后的男人。人鱼战士互相点头示意，各架起公主的一边胳膊把她往后拉，翻身跃进水里。

    几阵浪花翻过，海面平静下来，没再有半点痕迹。他们离开了？人鱼的脑子里忍不住想，他们离开了。时至今日，人鱼也时常感觉不到真实，比如刚才他就分不出那是真的还是自己的臆想。但是公主能离开他就安心了。

    “你满意了吗？”回到那间罪恶的木屋后，人鱼被男人这样问道。他感觉有些不解，并没有回答，但是脸上的疑惑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放过公主，你就会听我的话？”人鱼的脑子飞快的检索了一下记忆。就这事？人鱼感觉自己被气笑了，居然直接在男人面前讥笑出声。“你要是说话不算话，”男人把玩起人鱼的耳坠“我也可以直接打到海底，把你的氏族掀翻，再把你心爱的小公主抓来。”他像在讲述什么郊游计划一样轻松。

    公主想甩开她胳膊上的禁锢，但是身体太虚弱了，完全没法达到目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带上他一起走！”“公主！”战士也绝望的喊起来：“我们就这么三个人，怎么抢得回他！”可是公主完全听不进去，他们还在赶去驻扎营地的路上，可是公主完全不配合，加上没有保暖措施，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到。

    “公主！”稍微冷静点的人鱼战士抓住公主的肩膀“现在无论是我们，还是加上所有的人鱼……我们都没法攻打那个岛啊！！在袭击的时候……我……我看到了那个领头的人，他是……”

    “我就是……”男人站起身，展示自我一般张开双臂，但是身后的影子渐渐变得巨大且怪异，铺满了屋内“遗弃与厄运，庇佑无家可归旅途和被抛弃的孩子，我是流浪之神的化身，”他的身后扭曲出无法辨认的实体，人鱼的身体本能的表现出战斗的反应“我是祂在人间的代理人，”男人重新站好，放下手臂，那个实体也消失不见。他看着人鱼呆滞的脸，微笑起来。

    “崇拜我吧。”

    难以置信，这样偏僻的地方居然……公主也一下没了辙，身体一下子瘪下去了。那些化身都是被神给予了力量的，除非人鱼们能找到自己神明的化身，不然几乎是没法对男人抗衡的。“公主，”那个战士继续说“我们现在甚至没有攻击化身的手段，所以我们才需要你，需要你回去有朝一日带领我们，锻炼我们。化身也不全是无敌的，迟早有一天我们……你会回来带走他，也报仇雪恨的。我们现在回去吧……”

    公主只是低头沉默，抽泣了几下，才点点头，跟随两位战士一同离去。

    力量展示结束后，人鱼就表现出了难得的乖巧，男人满意的把他抱在怀中摆弄，实际上人鱼仍陷入在现实的震惊当真，见到无法辨认的实体时身体做出反应，现在还未褪下。男人那么胸有成竹，还一直什么都知道，原来是拥有这样一层力量吗？好像一切都能解释通了。“诶呦怎么哭啦，这是受什么委屈了，看着好可怜呐。”男人嬉笑着捧住人鱼流泪的脸，用指尖替他抹去眼泪。

    或许现在没有回家的方法，但是大海永远会是人鱼的舞台，只要男人还要在海上航线，就有机会回家。人鱼这样期许着，继续熬过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