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1页)

    莱伊叹了口气，语气放轻。

    “……带她走，scotch。”

    苏格兰有一秒的错愕，尽管有半年多的相处、多次搭档组队他也不认为莱伊作为一个黑衣组织成员，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正是因为知道，在暴露的第一时间他就避开了莱伊。但对方并没有在这种地方戏耍他的理由。

    【莱伊脑子坏掉了吗？被组织发现会怎样他又不是不知道……哈？我终于疯了吗，作为一个受害者在同情犯罪成员，哦也是，毕竟我也是犯罪分子哈哈】

    突兀的在杂乱的心声中，清晰响起的话语。

    是了……像cider这种踩在黑白交界线上把迷途的旅人拉回来的存在，很难不让人心软吧。他们都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一步就是深渊。明明都已经是这种境地了还在担心别人。

    当初在深夜回安全屋的路上遇见了尾随别人的可疑人物时也是，突然就拉住他凑上去和那个女孩子主动搭话，直到陪对方走到光线明亮的商店街。暗搓搓的提醒女孩子提高警惕，一边内心在纠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麻烦的事情，又在同时无奈的感叹。

    【果然种花家骨子里有点不顾死活的爱管闲事，被羊来了的故事骗了千百万遍，又怕别人是犯罪同伙，又怕别人是真的遇到危险的人。冷漠是都市人的通病，老哥也说过以后迟早会被社会磨平一腔热枕，但我现在可是高中生啊，连我都不相信光那迪迦奥特曼真的就没有信徒了吧……】

    自我吐槽的结局总是会不可控的偏离一开始的主线。

    当时他就在想，大概是教育体统不一样吧。

    到底怎样的环境才能养育出这样一片赤诚的内心？

    鲜红的、热烈又张扬。

    现在却不再是那样纯粹，她开始自我厌弃的质疑这份善意。

    莱伊像是被打败了一样，身上紧绷的压迫感松懈下来。他后退一步落出一些喘息的间隙。

    “cider，”

    每次都觉得莱伊很标准的英伦腔听上去很舒服，并在同时吐槽‘就这你们还相信他的纯种霓虹？’，这种场合下你一时有些恍惚，那双碧绿的眸子紧盯着你，你听见他说。

    “好好活下去。”

    ※※※※※※

    视线里那双一直以来遮掩不住光亮的眼睛，因为被戳中正心，眼角抽搐了一下。一瞬间像是被黑泥包裹一样染上了恶意。

    非要说三人中谁和你搭伙时间更长，那么是他。情报组 狙击手的搭档很稀疏平常，波本和苏格兰关系又意外的好。作为搜索栏里增加了一些奇怪的灵异词条的第三人，莱伊其实早先有意识到过一点。

    每次到接近午夜的时候，情绪就会格外低沉。纠结一些宇宙哲学、人类生存意义的偏激问题。你在尝试让自己很平淡的接受死亡，甚至在半夜很认真的坐在沙发上思考过地狱有没有考编这种事。

    只是过了那个时间段就会恢复原样。

    让他一度怀疑是因为自己上年纪了，无法理解年轻人的心理。

    能更多一点注意就好了。

    在听见你内心想。

    【我迄今为止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这么痛苦还不如早点死了轻松】

    的时候，摸摸你的头安抚到‘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就好了。

    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没有读心术这种技能就好了，这种强制性窥探别人内心秘密的技能，如果不是出现在你身上。他可能会更放心的说出‘接下来就交给可靠的大人吧’那种话语。

    但其实他并不是可靠的大人。他同时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有这项技能，你不会那么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可能会在日常相处下放松警惕，毕竟你并没有那么容易隐藏。

    人在看见不透明的杯子时有天生的探知欲，当拆开杯子的包装看见里面是一只被困着的蝴蝶时，怜悯和惊叹是同时迎来的。

    像宝藏一样珍藏起来的美丽，以及逐步走向毁灭终究会迎来的死亡。

    苏格兰卧底暴露是导火索，他们是冷眼相待推波助澜的元凶。

    事情其实没有走到这种地步的必要的，苏格兰毫无疑问是优秀的公安警察，他打着一定要亲手击杀的理由，一路追击。是有想要救下对方的。

    但为此暴露身份可能没有必要。

    在天台上遇到cider完全是在意料之外。

    玻璃容器里那只蝴蝶要死掉了，这种时候才施舍的打开盖子，将它捧在手心祈祷已经没有力气振翅的它飞起来。

    真是残忍的救赎啊。

    但是，求求了。

    “好好活下去。”

    ※※※※※※

    你是和卧底暴露的苏格兰一起跑的，不过一刻这消息就出现在了内网上，你紧急用手机借跳板隐藏了ip地址。

    为了躲避追踪，苏格兰那件浅蓝的兜帽卫衣套在了你身上，他帮你掩上帽子时盯着你的目光带着你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似乎想伸手像往常一样摸头，又觉得氛围不对，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最后落在你肩上。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愣了一下，两年多来午夜梦回都想听见的话。拟想过无数次脱离组织的场面，没想到真正发生时内心意外的平静。似有某条线松开，但又发现根本没有束的那么紧。仅残留着一点想哭出来的惯性思维，却发现做不到。就像提前漏了气被压扁掉的气球，提不上什么太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