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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 (第5/5页)

“温折柳”的签押那栏点了点。

    温折柳没理他。

    他把那页签押翻出来,放在灯下,然後又翻出另一页同样是“温折柳”签押的,两页并排。

    「你们看。」他说。

    陈书吏小心翼翼凑过来,值夜差役也靠近一步。

    两笔字放在一起就很明显:一笔力道重,像压下去;另一笔轻,像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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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笔收笔习惯也不同,有的笔画拉得很长,有的乾脆短促。不是同一个人“写快写慢”的差,很明显就是不同只手。

    陈书吏倒cH0U一口气:「这、这……」

    值夜差役皱眉:「温大人,你以前签字……是这样吗?」

    这句问题很危险,因为答案只有两种:是/不是。

    他说“不是”,等於承认簿子被动过;他说“是”,等於把锅往自己头上扣。

    温折柳选第三种——不回答对错,只回答现象。

    「字不一样。」他说,「要嘛有人代签,要嘛有人b他签,要嘛有人拿了他的名头去签。」

    他说完就停,不往下推。

    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谁是谁,也不知道哪条路最安全。

    可他能做的是:把「可疑范围」圈起来,圈到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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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敲了敲封条册:「封条册昨夜谁写的?」

    陈书吏立刻举手又放下,像怕承认就被砍头:「我、我抄了一半……老周抄了一半……」

    「封条谁拿的?」温折柳又问。

    值夜差役脸sE更难看:「封条在封条匣里,匣子在案房。昨夜扣货急,拿封条的人……不只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像自己也觉得这答案烂透了。

    温折柳心里却更清楚:越多人能碰,越有鬼。

    可同时也代表——你想抓凶手会很难。

    他把封条册往前翻,翻到封条编号那栏。编号是一段段记的,像某天用了一段。这种编号只要抄写稍微用心一点,就能找出跳号、缺号、重号。

    他一行行看,眼睛很酸,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没有人觉得他会认真查。大家都以为他刚醒,脑子一团糟。他越安静、越低头,就越像一个“快Si过的人在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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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那票货的封条编号:写的是「三七一到三」。

    从三七一到三,正常应该是十九张——没错,数上就是十九。封条册不是少写,是它从一开始就只记十九张。

    那就更怪了。

    因为扣押簿跟入库簿都是二十件,封条却只封十九件。

    这不太像“抄错”,更像“当时就这麽做”。

    温折柳把那段编号在心里默念一遍——三七一到三。像背电话号码一样背进去。

    接着,他做了一件很小、很不起眼的动作:把那页角落轻轻折了一个尖角。

    折角不像撕纸,不会被人一眼发现,但你回头翻簿子,一m0就m0得到。

    同僚在旁边看见了,眉头一挑:「你折页做什麽?」

    温折柳没抬头,只说:「方便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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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僚嗤笑:「你倒是突然勤快。」

    温折柳不接话。

    他把那两页签押也折了角——折得更小,像不小心折到一点。

    值夜差役看得心惊:「你别乱弄簿子。回头上头要查——」

    「我没弄。」温折柳把手收回来,平平说,「只是做个记号。」

    陈书吏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那、那现在怎麽办?」

    温折柳抬眼,眼神仍然很虚,像累。但他讲的话很直:

    「先别吵出去。先把封条匣拿来数一数,看看三七一到三还剩不剩,缺不缺。」

    值夜差役一怔:「你怎麽知道要看这段?」

    温折柳指了指封条册:「这上面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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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夜差役被噎住,转身去角落拖出一个木匣。匣子上有小锁,锁不大,却很扎眼。值夜差役m0出钥匙开锁时,手指还在抖,像怕一开就看见地狱。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捆捆封条纸,边缘裁得齐。封条上印着细细的花纹与字,像防伪用的。温折柳看不懂花纹的讲究,但他看得懂编号。

    值夜差役翻着翻着,脸sE越翻越难看。

    「……三七一到三,已经用掉了。」他抬头,声音压得更低,「匣子里下一段是三九零起。」

    陈书吏急了:「那不就对了?用掉了就用掉了啊!」

    温折柳看着匣子,慢慢吐一句:

    「对,表示封条真的用了十九张。」他抬眼看陈书吏,「那第二十件,用的是哪张封条?」

    屋里一瞬间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灯芯轻轻噼啪,能听见外头走廊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值夜差役的喉结动了动:「……可能……可能那一件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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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僚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得很冷:「扣押货不封?那是想送命。」

    陈书吏整个人像要塌:「那、那就是……有人拿了别段封条?还是……」

    他不敢把更可怕的话说完:有人拿了假的?

    温折柳也没把话说完。

    他只是把木匣盖上,轻轻「喀」一声扣回去,像把这件事先锁起来。

    然後他把三本簿子一页页合上,把折角藏在里面,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日常工作。

    值夜差役看着他,忽然低声问:

    「温大人,你打算怎麽办?」

    温折柳抬眼,停了半息,回得很白话:

    「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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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簿子抱起来,放回架上最靠里的位置,位置不高不低,像以前常放的地方——

    他不确定前身是不是放这里,但这里最不显眼。

    他转身时,廊下忽然有人喊:

    「温大人!上头叫你过去!」

    声音很急,像不是请,是催。

    温折柳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案房里那两个人——一个脸白得快哭、一个眼神Y得发亮。

    他没说话,只把袖口往里拢了拢,把刚才记在脑子里那段编号又默念一遍:三七一到三。

    然後他抬脚踏出案房,走廊的冷风立刻扑上来。

    灯笼光在他脚下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像一条绳,拖着他往更深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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