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赎救 (第1/1页)

    沈家的小子，淘气起来像他叔。

    他出生的几年，中国大地从来就没有太平过，但是这似乎并不妨碍他说得上是天真烂漫的童年，至少前十几年是如此。

    这几年的南京欣欣向荣。1936年，新街口的中央商场建成，盛况空前。中央商场内簇拥的人群使建成后的新街口迅速取代了城南大街，成了南京城的新秀。毫不犹豫地说，这是民国最现代化的市口。1932年落成的福昌饭店引进了世界最先进的OTS手摇式电梯，此时的南京市民，那些老南京们可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火车那样恐惧了，他们期待着南京城内即将发生的变化。1935年，又一家新戏院竣工，其是由民国最杰出的设计师杨廷宝设计建筑而成，建成时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家里人给沈清上的是石鼓路的西式学堂，那个年头的孩子，都要接受新式教育。该学堂19个世纪于一个法国传教士创办，是南京城内最古老的教授自然科学与人文艺术的小学堂。学堂的学生们不仅有中国人，也有在南京侨居多年的传教士的孩子，来中国公司工作的德国人的孩子，法国人的孩子。你可以看见西式的洋装与中式的旗袍分庭抗礼，中国的孩子和洋人的孩子一起游戏。学校教授英语，法语，德语等多种课程，但主要还是英语，同时也开设数学与科学的课程。

    为了使沈清不忘国学，父母也给他找了南京城有名的私塾老师来家里上课。私塾老师会监督他写毛笔字，教他国文。沈清说不上讨厌这些，沈清在校园的同窗时常来找他玩，但是好几次都被父母拒绝了。沈清讨厌的是专横的父母，甚至偷偷叫他们tyrant暴君。

    沈清有一个玩伴，沈清叫他汤姆，汤姆家和沈清家属于邻里关系，彼此之间时常串门。

    汤姆家的玫瑰园很漂亮，英式点心也很好吃，汤姆是有着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孩，出身在中国，却不会说中文。作为吃点心的答谢，沈清带着汤姆去城南大街，和他一起吃皮糖和烙饼。他们用课上的英文名交流，汤姆叫他Alvin。

    他出生在小洋楼里，却总是跑到城南大街去玩。回来的时候，一件小白衬衫尽染风尘，问他跑去了哪里，秦淮河边的草垛，中山公园，甚至城墙根上。每次都惹着沈家夫妇牵挂不已，好在南京城民风淳朴，总能在天黑前回来。

    人很淘气，却也聪明。小小年纪已经能熟背四书五经，甚至《茶经》。家里的书房是他最爱去的地方，最喜欢坐的椅子是书房里的藤木椅，一坐总是两三个时辰。沈家老爷子不看茶园的时候就忙里偷闲来看自己的宝贝孙子，说是宝贝，要求也从来不松过。生意人都有自己的生意经，沈家卖茶不多收一铜钱，也不少一毫两。

    沈家夫人徐思燕，曾是金陵女子学院的学生，毕业后也算校友，常常牵着沈清的小手在校园里逛。

    这就是沈清的童年，你问他最喜欢的东西，金陵城里大大小小的器件吃食，他能举出十之六七：王家的糕饼，陈家的桂花鸭，城南大街的皮糖和粉丝，点点滴滴，都是他的回忆。也是他下半生回忆了一辈子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