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鸽少年,是我的第一先生(GB/四爱)_那些我们不曾对别人说出的理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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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我们不曾对别人说出的理想 (第2/2页)

分量都没有。

    他垂下眼,呼出的气在碗面上泛起一层雾,连带着心里那份小小的热也被捂得闷住。

    红叶看出尔祯低着头,勺子在碗壁上轻轻摩擦,神情压抑。她眼神微动,放下筷子,语气放得很轻:“……其实我想学法医,不是单纯的‘法医’。”

    尔祯抬起眼,怔怔地望着她。

    红叶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我想做的是法医昆虫学。”

    尔祯一愣,显然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连呼吸都顿了顿:“……什么?”

    红叶笑了笑,眼底却有一丝郑重:“法医昆虫学。就是通过研究尸体上的昆虫来推断死亡时间,或者案发过程。你知道吗?这门学科最早是在中国出现的,可惜却没有在中国真正发扬光大,反倒是在海外被研究得更透彻。”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带着点她一贯的骄傲与执拗:“世界上最早系统写下‘法医学’的人,其实是我们宋代的宋慈。他写的《洗冤集录》,里面有一则着名的案子。”

    尔祯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她。

    “当时有个村子里死了一个人,被砍了一刀,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宋慈到场后,让村子里所有人都拿着自家柴刀集合。他没有立刻查,而是让他们站在太阳下,等了一会儿。结果很快,有只蝇子扑到其中一个人的刀刃上。”

    红叶的声音不高,却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簇火:“因为那刀子上虽然已经擦干净了,但还是留有极微弱的血腥气味。苍蝇能分辨出来。于是罪犯当场被抓住了。”

    她说到这儿,眼睛弯起来:“这就是最早的‘法医昆虫学’案例。世界公认的鼻祖。”

    尔祯怔怔地听着,仿佛连馄饨的热气都忘了。胸腔里那份压抑,被她娓娓道来的故事轻轻搅动,浮起一种陌生的震动。

    “所以啊。”红叶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碗沿,声音带着点自豪:“我想把这门学科真正做下去。哪怕很难,也要做。”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坚定而澄澈。

    尔祯望着她,喉咙动了动,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馄饨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红叶的眼神澄澈坚定,声音清晰地落在他心里。

    尔祯盯着她,胸腔里有股气息猛地涌上来。他从未在别人眼睛里见过这样的光——不是轻浮的聪慧,也不是装模作样的坚强,而是一种执拗到极致的信念。

    那一刻,他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又像是被点燃,呼吸灼热而急促。

    他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敢拒绝那份别人求之不得的保送。因为她走的路,是自己的路。因为她要的,不是现成的“捷径”,而是真正能让她把心里那份火光落到实处的道路。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指尖在桌沿下不自觉地收紧,终于低声开口:“……昨晚,我爸把我和我哥叫去客厅,谈未来。”

    红叶轻轻“嗯”了一声,耐心望着他。

    尔祯垂下眼,声音发涩:“可到最后,话题全被我哥带跑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其实,我想告诉他,我要报护理专业。”

    红叶眼睛亮了一下,没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尔祯深吸了口气,抬眼迎上她的目光,那股冲动涌得更猛烈:“你知道吗?从小我就觉得,南丁格尔才是真正的英雄。在战争里,除了士兵,最离不开的就是护士。她们没枪,却在血与火里把人一条条救回来。我要是能做到那样,也算没白活。”

    他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念头说出口。

    红叶静静望着他,眼神像一汪深潭,却在黑夜里映着光。她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不加掩饰的真诚:“……宁同学,你其实很厉害。”

    尔祯心口蓦地一颤——他忽然觉得,他们两个虽走的不是同一条“正统”的捷径,却在本质上是一类人。她拒绝了重本的保送,不是任性,而是因为要去做真正属于自己的“报国之路”。

    他紧紧盯着红叶,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烧穿血rou。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和她是并肩的。

    ——那股冲动在心底不断膨胀,化成了一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题:

    “红叶,你愿意一直和我走下去吗?”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问下去。只是又加了一勺辣椒油,在馄饨汤面上浮着薄薄的一层红色,被搅动开来,泛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尔祯低着头,舀了一勺,却没送进嘴里,只是轻轻吹着。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那你父母呢?他们能支持吗?你学这种专业?”

    红叶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勺子轻轻碰到瓷碗,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抿了抿唇,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勉强笑:“他们啊……那么忙,一天到晚都不着家,根本管不到我。”

    尔祯抬眸,心口一紧。

    红叶却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碗里的馄饨,语气轻描淡写,却藏不住那一丝压抑:“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地好好学习,不就是为了能有更多选择吗?能力越大,选择面就越广……至少,不用永远被人替你安排。”

    她说这话时,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怕自己露出太多情绪。

    尔祯低下头,忽然想到昨晚父亲和哥哥的谈话,再对比眼前的红叶——原来他们都一样,都在渴望着“能由自己来决定”的那一刻。

    不同的是,他在家人面前始终没能开口。而她,哪怕是孤身一人,也选择了咬牙走下去。

    吃完了馄饨,结完账走出店。馄饨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深秋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街灯昏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夜色中打着旋。

    红叶抱着书包,和尔祯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并肩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来望他。唇角扬起,却带着一点试探:“宁同学。”

    尔祯“嗯”了一声,心口还沉浸在方才她说的那些话里,未缓过神。

    红叶吸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夜里散开。她轻声开口:“你愿意……到我家坐一坐吗?我父亲今晚有台四级手术要做,母亲出差还没回来。”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弯起,像是认真在邀请,又怕被拒绝:“家里还剩下很多巧克力。要不要一起来尝尝?正好可以分辨一下不同口味。”

    尔祯愣住了。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街道冷清,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轰鸣。他看着她眼底的光,喉结滚了滚,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巧克力。

    他白天在心里无数次质问过的东西,现在却从她口中,主动递到他面前。

    胸口的委屈和欲望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撞碎,化成汹涌的暖流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好。”

    红叶笑了,抿唇点头,眼神柔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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