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阿芙洛狄忒 (第1/2页)

    时日逐渐入冬，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护工推着轮椅从电梯下去，陈慕元被户外刺眼的阳光晒得眯起眼睛。下楼之前，喝了一碗滚热的药汤，显得他嘴唇微红，连带着脸色也少了几分病气。

    司机帮忙把轮椅挪上车里，边说：“老板临时有事，抽不出身，让我跟您说一声，不是故意不来，您别介意。”

    陈慕元妥帖地回答：“不要紧。”

    车子驶过二环，转入宽敞的马路，缓缓开进一片幽静的高档小区，停在居民楼前。

    他本想回学校养伤，却遭到孟航的否决。什么集体宿舍不方便，双层床爬上爬下又麻烦……一通吹毛求疵地挑剔完毕，这位少爷正色表示：“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这儿有套房，可以借你静养一阵子，你看怎么样？”

    卢萩明一听，又来做说客，哪怕人在外省也急着给陈慕元致电，明示暗示地让他不要犟着劲，有好处先拿了再说。陈慕元唯恩师马首是瞻，不好拒绝，只好任由这两人折腾他的去处。

    房子是法式精装，前屋主尚未入住，因要迁居国外，打算将房子转手出去。楼盘位置好，环境也清幽，二百平的平层，客厅里还放着一架簇新的三角钢琴。

    保姆赶在晚饭之前上门，是个年轻女孩，自称姓赵，手里提了满满两大包新鲜蔬菜。

    她一进屋，就钻进厨房里忙碌，乒乒乓乓地做饭，吃饭时，甚至还陪在旁边找话聊，不时问问这个明星、那个演员的。

    听着她傻里傻气的追问，陈慕元一一回答，末了，又觉得她好像真是表现得太刻意，便漫不经心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些？”

    小赵紧张地捏了捏手指，过了一会儿，小声道：“孟总说，你一个人住，怕你无聊，让我多陪你聊聊天。”

    陈慕元似乎有些意外，顿了片刻，才说：“也好，那下次聊聊你感兴趣的。”

    他长相很美，一泓清潭般的眼睛轻柔弯起，俏皮地冲她睒了睒。小赵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下头收拾饭桌。

    等她洗好碗筷，收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陈慕元已经挪了轮椅到沙发旁边，着手整理自己的“家当”。

    那些书籍和电影碟片都提前从寝里搬了过来，依他的要求，就堆放在客厅里。

    小赵见他动作不便，赶紧去问有什么需要帮忙。陈慕元给她指了指行李箱，那是从医院带来的一些衣物和药品。

    小赵依言把东西整理出来，发现箱底有一只长颈花瓶，样式素丽精美，封在泡沫盒里。

    她把花瓶拿出来洗净，摆在窗台上，谨慎地向陈慕元请示：“放在这里，您看行吗？”

    孟航每次来医院探病，花都是不重样地送，确保是开得最好最新鲜的，只是抵不住鲜花易败，总是刚采摘下的时刻最新鲜。

    瓶里放的本来是一束马蹄莲，养了大半个月，仍然免不了枯萎发黢的命运，叶茎散发着腐败的气味，换水也不起效果，出院之前便丢弃了。花瓶价格不菲，就被护工收了起来。

    陈慕元点点头，随便她摆在哪里，并不关心。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小赵觑一眼来电显示，忙提醒道：“陈先生，有您的电话。”

    孟航是在饭局中抽空打的电话，略做寒暄，很快问道：“出院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房子我看过，挺不错的。”

    “很好，很安静。”

    “真喜欢，送你都行。等到周五，我叫小赵陪你去复健中心。”对面传来模糊的打火机翻盖声，环境略显嘈杂，语气带了点笑意，“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马虎。”

    “我自己的身体，我会注意的。”陈慕元迟疑了一下，“那个女孩……我听说，你特地让她跟我多聊天？”

    “是啊，我这不忙得没功夫来看你么？只能找个人代劳了。”孟航点上烟，深吸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暧昧，“就是问候你一声。晚安，早点儿睡吧。”

    这通电话过后，似乎印证着话里的忙碌，他果真就很少再打来了。

    养伤的生活相当乏味，一天中的绝大部分都用来消磨漫长的时间。有些朋友和同学刚开始还发来关切的消息，后来慢慢也就冷淡了。

    幸而小赵常来做事，屋里多少有些人气，只是没过几周，她就向他告假，准备回老家过年。

    屋子大的陋处，独处时便凸现出来了。冷清又毫无人气，寂静得如同一片坟茔。

    直到这时，陈慕元才在心中惊觉，办理出院时，尚且还是十二月底，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竟然都将要过春节了。

    小岛旅游开发的项目办定了，开春就剪彩。孟航忙得像个陀螺，这两天终于歇下来，还有点儿不习惯清闲。

    除夕照例要过家宴，一大家子亲戚聚在一起，除了喝酒玩乐，也没什么别的消遣。聚会用的湖心山庄是提前就预约好的，临水雪景一绝，还能垂钓。

    吃过晚饭，长辈们都各玩各的。这山庄简直鸟不拉屎，无聊透顶。孟航在心里盘算借口，正准备搞辆车溜回城里，却被几个同辈的表兄弟叫上楼去打台球。

    他倒也不是讨厌逢年过节的场合，只是心里有事，玩得没滋没味。随手打了几场，起身看一眼计分器，就捞起外套走了。

    除夕夜的街道，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大街上零星翻滚着烟花爆竹燃放过后的碎屑红纸，冷清而萧索。

    孟航开着车，绕了半个城区，才找到一家没打烊的花店。店员包装花束的时候，他想给陈慕元去个电话，掏出手机一看，竟已自动关机了，付款时只能拿POS机结账。

    开到小区里，拎着花上楼按铃，门里好一会儿才有动静。可视通话器亮了亮，电子锁应声打开，屋里涌出空调干燥的暖流。

    陈慕元披着外套，脸色酡红，赤着苍白的脚站在玄关。

    他正在休息，没想到孟航此刻会来，脸上写着意外。孟航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