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缔约大典 (第1/1页)

    水织者们列队走出广场，一一在自己的阵型位置上就位，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狂野蛮海在边界另一边翻腾着。夏佐看见领头的水织者驾着自己的水鬃马坐骑，英气十足的踩过水面，握着那有如长枪般的权具，来到阵型的最前头。她高举权具，她的水鬃马也同时仰起头，然後在一个瞬间，权具挥下，水鬃马高声嘶鸣。

    眼前的大海就像被撕开的布匹一样，由浅至深，由近到远而分开，成为一道一直延伸到远方狂野蛮海的深谷。同一时间，其他在阵型里的编织者纷纷飞跃而出，驾着坐骑沿着这海谷奔驰，一边编织出高耸直达海底的水墙，让这海谷不致崩塌。

    这时，所有编织者、学徒，连同整个广场的人们顿时安静，一切彷佛被冻结一般，连滴水的声响都震耳yu聋，因为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等待牠们的出现。

    海谷底传来震动，接着是鸣叫，然後水花开始飞溅，伴随着烟火般爆发的欢呼声，水鬃马们从狂野蛮海的深处奔驰而出。

    水织者们将水墙延伸，导引出一条通道让水鬃马们奔入广场中，很快地，数十只水鬃马就在广场里恣意奔驰。

    豪发水鬃、星夜水鬃、涛水鬃，夏佐如数家珍地看着这些水鬃马，兴奋地开始颤抖，他身旁的其他编织学徒们也蓄势待发。深邃

    「就是现在！」总督诺亚大喊一声，所有的编织学徒纷纷从祭典台上一跃而下，只见他们嘴唇喃喃抖动，在动作流畅地入水之前完成编织之语。接着他们一一从水里站起，踩着刚编织完成的流水靴让自己不致沉没，然後开始滑行。

    野生的水鬃马们一直绕着广场奔跑试图找到出口，大家都知道牠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关在这座广场里，接着就会发怒。届时围绕在牠们身上的水也会回应牠们的情感，因而产生各种现象。这是夏佐第五次参加缔约大典，他深知在即将发怒的野生水鬃马面前缓慢移动是多麽危险的行为，因此他熟练地完成所有的准备动作後，一马当先地冲向前，让自己先取得好位置。

    他双脚在水面上流畅地交换步伐，以轻盈却有力的动作完成每一次的推进，使得他像在冰上滑动一般快速地前进。他渐渐靠近水鬃马群，近到可以看见牠们的双眼，那透亮的眼眸此时正充满疑惑，接着转向焦躁，最後则是愤怒。

    大家快看，「狂乱」开始了！

    人群中传来好几声这样的高喊，不需要他们提醒，夏佐自然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位。那每一匹水鬃马颈後都有的、由水构成的鬃毛，此时正回应着牠们的情感，开始波动、扩展。转眼间，一道道狂乱奔腾的巨浪、漩涡和水龙卷就这麽发出，袭向牠们身边的编织学徒们。

    「救命！」「我不行了！」

    一些本领较不足的学徒此时屈服在水的力量当中，在灭顶之前被往外抛去。水织者们会立即上前把他们救起，他们会在这次的失败中学到经验，并都会在来年的缔约大典中成功。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除了一个例外。

    避开数个水龙卷，夏佐身形不断恣意回转，一下子踩在浪头，一下子翻身越过漩涡。这些都不算什麽，他早已学会观察这些水象的动态，重要的是，学徒必须在避开危险之虞，利用他们从水象中观察到的一切，现场编织好自己的权具并选定一匹水鬃马将之驯服。

    他注视着一匹渊水鬃，牠的鬃毛暗蓝深邃如同深渊，牠发出的波浪强劲且充满生命力。夏佐立时念起编织之语，左手掏出绑在腰际的权具，低身右手滑过水面、cH0U起水丝，在权具上编织出流水构成的、仿若那渊水鬃所发出之浪的形状。

    就是你了！

    夏佐结束编织，两手一拔将完成的权具拆为两部份，他跳到渊水鬃的背上，左手一个动作将权具扣在水鬃马的脸上。渊水鬃顿时疯狂地嘶鸣，激烈地甩动身T，夏佐紧握住牠的水鬃，右手握着另一半权具，在这个关键时刻，父亲的话语又浮现在他耳边。

    缔约之礼，人与兽的互相接纳。在彼此开放的前提下，理解对方、感同身受、回应并分享，以此将两者的存在与命运编织在一起、一同前进。

    透过权具，夏佐感觉到渊水鬃的心，在愤怒的表面之下还有许多情感，不过最重要的，是牠那乘载元素、独自奔驰的孤单。夏佐感同身受，想要和牠一起分担。他握紧右手，将自己的意念专注在权具上，他要让这匹水鬃马明白他的心、他的渴望......

    编织学徒们不断地上马、不断地摔下，身上不知累积了多少伤痕、不知道失败几次、又有多少人放弃退场。广场上的人们紧张的看着这一切，然後他们发现，已经无人仍在水面上滑行，取而代之的，是十数匹戴着透亮新颖权具的水鬃马，以及在牠们马背上、英姿焕发的编织者们。

    「新的水织者诞生了，让我们欢呼！」诺亚总督高喊。人群的欢呼声再次迸发出来，回应着这个令人兴奋的时刻，新生的水织者和他们的水鬃马也奔上广场，喜乐地穿梭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此时还有一人仍在底下奋斗。

    夏佐被抛下马背，他编织的权具也被甩下、落入水里。夏佐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向前捞起那一半权具。夏佐强迫自己冷静，缔约大典还没结束。他目标另一匹水鬃马，跃上马背、被甩下、再跃上另一匹马、再被甩下。就这样来回数次，直到最後一匹水鬃马奔离，夏佐这才发现，广场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他最後一次成为水织者的机会仍然失败，看着他仍被水鬃马拒绝。

    人群中，讪笑、挖苦、嘲弄的话语渐渐传出，飞箭一般的直入夏佐的耳朵。羞愧、愤怒与失望淹没他，让他失去最後一点理智。

    不管怎样，我今天就是要得到！

    夏佐怒吼，嘴里快速念诵，双手十指以无b飞快的动作从水里cH0U出无数的丝线。他奔跑向前，追着渐渐离去的水鬃马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编织出好几条水之锁链抛向水鬃马，那被捆住的马匹们露出惊恐痛苦的表情，彷佛那锁链是guntang无b的热水般。

    我的，我的，我......

    锁链突然尽数断裂，夏佐往後跌入水里，得到自由的水鬃马们立即奔跑离开。夏佐抬头，看见水织大师波顿骑着他的坐骑站在他眼前，双手扯着他的锁链，愤怒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