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自白 (第2/2页)

我在意识里回忆着当年，在文字里叙述着往事，如今想起来的全是他的好，以及与他形成强烈对b，残忍又混蛋的自己。

    写这纸自白书并非是一时兴起，只是前几日整理书柜时翻出了被埋藏许久的过往。

    那是一张陈旧的照片，白sE的折痕遍布泛h的纸张，它被挤在书柜最深处，许是我随手一塞後便忘了有它的存在，於是留存至今。

    我轻缓地将照片摊平，此刻我的心中有一GU难以言喻的悸动，我似是知晓照片内容为何，又似是不知晓一般淡定自若。

    直到那被r0u皱的熟悉容颜映入眼帘，心中那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的猜测才终於被印证。

    尘封的记忆深埋在心底七年之久，盛装往事的盒子被挖开了冰山一角，得以窥见许久不见的天光。

    但b起那些缅怀或者惊讶的情绪，我更多的是纳闷。因为这些记录着旧日情份的照片分明早在分手後被我亲手撕碎焚烧。

    一张不留，一点灰烬也不剩。

    这张漏网之鱼属实让我意外，那张青涩又年轻的面容让索然无味的生活失了序。

    七年啊七年，都已经过了那麽久依然能轻易地牵引我的心绪。

    可真正使我动笔却不是因为这张照片。我把书柜里的书全都拿出来後，又在木板之间的夹层里cH0U出一个一样皱巴巴的纸笺，纸笺上头打了孔穿过了红sE缎带，记忆在视线触及之时瞬间回拢，那是当年他扯着我一起写的许愿笺。

    对於这张许愿笺为何会出现在我书柜的夹缝中我压根毫无头绪，我亦从未想过那本该系在许愿树上的纸笺时隔多年竟会出现在我这里。

    我缓缓忆起当年情景，他如此鲜活，向往世界光明，整个人充满着希望，他乐於祈求上苍，也虔诚於信佛，恰似骄yAn普照着我。

    他相信世上有神明的存在，我打趣着说他信仰多得让各路神明困扰。

    那时适逢夏日，那颗挂满了许愿笺的大树枝繁叶茂，硕大得庄严静穆，青绿得生机盎然，风轻轻吻过我们的脸颊和树梢，叶片的沙沙作响让我心弛神往，红sE的缎带飘扬着突兀的美，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他笑得温柔，坚定且认真地对我说。

    你才是我唯一的信仰。

    这些让我感到窒息，那一幕幕景像彷若开了倍速一样在我眼前奔腾，我被迫当自己的观众，观赏那些看似美好却在背地里、如诗如画的片段。

    我的指尖因为呼x1不畅而发颤，我忽然没有勇气将纸笺翻面，因为在所有往事像海啸一般倒灌回大脑里後，他清澈的嗓音似乎在耳畔乍响，表面上的波澜不惊再也维持不住，我心惶恐。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颤颤地将纸笺翻了过来，入眼的是他笔锋温柔却不失力度的字迹，他写下的字我很是喜欢，所以每每看见都能一眼认出。却没想七年後仍然能。

    不求开花结果，只求一个善终。

    我捏紧了纸笺，好像再也难以压抑被我封藏多年的情感。这些情感无处宣泄，我鼻头发酸、眼睛乾涩，於是我决定将它们全数寄托在文字上，也就是我正在书写的这纸自白。

    我不是想忏悔，也不是想缅怀。忏悔於我、於他都再无意义，我们都不需要隔了七年才姗姗来迟的悔过；至於缅怀，我没有资格。

    但是万般情感无处安放，我想藉由写下这纸自白记下此刻难得丰沛汹涌的自己，同时也记下给予我撕心裂肺感受的他。

    将许愿笺送给与自己愿望相关的人，愿望更容易实现。

    我曾听他这麽说过，这很显然只是个迷信，可他愿意去相信，更愿意将自己的愿望交付在我身上。可惜直至七年後我才得知。

    他的愿望如此单薄卑微，可我依旧没给得了他一个善终。

    今日收到了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递来的喜帖，她脸sE有几分幸灾乐祸，我便明白这喜帖一定不是来自她自身的。我搁下写到一半的自白接过并且翻开。

    男方是许久不见的名字。近几日只因为当年情景和声响而开始去回忆，对他的名字始终避而不谈，因为再提起他的名姓总让我觉得他离我如此之近。

    世事总是这样不合时宜的巧，前脚刚翻出前尘往事，後脚就收到新婚燕尔的喜事。

    事到如今我再没资格去祝福他，伤他至深的是我，负他最多的也是我，他的余生就应该乾乾净净，不该沾染我这样的尘埃。

    当年我的许愿笺只字未提，但我还是将空白的纸笺给挂上，我不信这些，亦想不到有什麽值得我去许愿。我便想着，这世上愿望何其多，我的愿望既是空白，就留给世人多一个许愿的机会吧。

    而今我想反悔了，世人愿望不胜枚举，多我一个也无伤大雅。我要收回那个空白的纸笺，这次我要郑重地填上我的愿望。

    此去经年，荒诞不经，我从没有过多的牵绊，很多东西可以留，但没必要，於是我不假思索地便残忍舍下。人来人往，总会遇到一些什麽，又舍弃一些什麽，这是一个反覆重现的过程，我只是习以为常罢了。

    从年少走至而立，历过不少浮光掠影，我始终淡漠、始终无法明白人情世故，可一朝回望，我瞧见了你的身影。

    你是这荒唐岁月里唯一的幸事。也是我手起刀落、斩绝情丝，唯一的不舍。

    十几二十岁的我们终是年少，轻狂无畏、热烈非凡，但那样的我们始终过於青涩，我们不懂Ai，傻乎乎地就将自己所有深情交付，用着不成熟的处理方式断然逃避，可我们仅是不懂Ai吗？

    我们是不懂Ai自己。

    而我当初究竟为什麽会应下他的告白呢？

    大抵是他的笑容太过温暖，与蔚蓝天空上的太yAn相映生辉，就连惯来冷然的我也不禁为之动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