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空房子里的风 (第1/1页)

    早晨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渗进来，

    将墙壁切割成一格一格的亮。

    沈泽在沙发上醒来，脖子一阵酸。

    桌上那盏灯还亮着，灯泡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夜晚残留的呼x1。

    屋子静得太过彻底。

    他花了一秒钟，才想起，陆言已经不在。

    他起身去开窗。风一涌而入，掀起书页，

    也带来外头街市的声音：远处小贩吆喝、机车引擎的震动、还有楼下邻居的狗叫。

    这些声音在空房里回荡，却显得空洞。

    没有另一个人接话，没有谁在厨房煮咖啡。

    连香气也少了。

    沈泽走进厨房。

    桌上还留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边缘裂开的，

    那个杯子被光线照得发白，像失焦的记忆。

    他伸手拿起，轻轻碰到唇边。

    杯缘冰冷，没有味道。

    他忽然想到，以前的早晨，

    陆言总会问：「你今天什麽时候回来？」

    那句话他几乎已经能背出声调，尾音略微上扬，像半个笑。

    而他通常的回答是：「不一定，别等我。」

    现在，

    那句「别等我」成了现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沈泽坐在餐桌边，双手交握。

    yAn光照在桌上，尘埃一粒粒地漂浮。

    他看着那光里的灰，觉得它们像是时间，无声、无重、却落在身上。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床单还有淡淡的气味，

    那是洗衣粉混着木质香水的味道。

    那个气味让他x口一紧。

    他坐在床边，眼神落在那个空出的枕头上。

    那里有一点压痕，像是某个人刚离开的痕迹。

    「你走的太安静了。」他在心里说。

    可这句话，谁都听不见。

    他打开衣柜。半边空着，衣架整齐排列，却什麽也没挂。

    那一片空白，b任何告别都具T。

    他用指尖轻触那排衣架，它们轻轻晃动，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像风铃。

    只是那声音不再迎接谁的归来。

    客厅里的墙上挂着他们的照片。

    他本想取下，却又停住手。

    他不知道该让那笑容继续存在，还是让墙变得彻底乾净。

    於是他什麽也没做，只静静看着

    看那两个笑得毫无防备的人，

    站在光里，仿佛还在那个未老的世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中午的光转淡，他才发现自己还没吃早餐。

    冰箱里剩半盒牛N、一个苹果、两颗J蛋。

    他把牛N倒进杯里，牛N的白在玻璃中流动，让他突然觉得刺眼。

    他喝了一口，味道微酸。

    「坏了。」他自言自语。

    但他还是喝完。

    午後，他去了书房。

    桌上堆着文件和设计图纸，

    旁边压着一本笔记本，是陆言留下的。

    他打开，里面只有短短一段话：

    「如果哪天我走了，请不要整理我。

    让我留在原地，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子。」

    沈泽盯着那几行字，指尖轻触笔迹。

    墨sE淡了，但笔压深。

    那种「还在用力」的痕迹，让他x口发疼。

    他阖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动，yAn光斑驳，像流动的时间。

    风再次灌进来，吹散纸张，几张设计图被卷起，像白sE的浪。

    他忽然觉得那风像一个人，进来，又离开。

    没有停留，也没有痕迹。

    夜里，他回到客厅。灯没开。

    窗外的街灯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淡淡的金sE。

    沈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盏吊灯。

    那是他们一起挑的灯。

    十年里，它见证了他们的争吵、笑声、沉默。

    如今，它只是静静挂在那里，光线柔软得近乎悲伤。

    他闭上眼，听见风在屋子里穿行。

    那风绕过沙发、穿过餐桌、擦过墙角

    每一次吹过，都像在找寻谁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那风里有陆言的声音。

    不是幻觉，而是一种记忆的回音。

    那声音轻轻地说：

    「我不在这里，但我还在风里。」

    沈泽睁开眼，喉头发紧。

    他抬手，想抓住那道风，却什麽也抓不到。

    掌心空空的，只有一层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外面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断续的句子。

    沈泽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那雨声。

    雨打在窗上、屋顶、还有他心里，每一滴都像在提醒他，

    Ai已不在，

    但习惯还在。

    他想起陆言最後那句话：

    「我们都尽力了。」

    他反覆在心里念着，像在验证什麽。

    可每一次念完，都有新的空洞生成。

    夜深了。

    风又进来，把书页掀开。

    那页纸上，是沈泽未完成的设计草图，一座未命名的房子，只有外墙，没有屋顶。

    他看着那图，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像叹息。

    「是啊，屋顶没了，风就会进来。」

    他低声说，语气近乎温柔。

    风再次吹过。

    整个房子似乎被那风轻轻抱住。

    墙壁发出细微的声音，像在回应什麽。

    那一刻，他几乎能感觉到

    那空气里仍有一个人的存在。

    只是，不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