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生（23） (第1/1页)

    一顿rou，只有陈燕明只得津津有味，其余人都如同嚼蜡。吃完饭，胡思梅思忖着下一站去哪里。有生以来，她尝到了无家可归的滋味。

    一时间，她十分想念父亲。她决定去经父亲上上坟。

    胡振国的坟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垃圾。胡思梅拔掉坟头上的杂草，点起三支香，默默地坐在坟前。

    寒风撩起她的头发，她的脸看起来凌乱而挫败。女儿大概被母亲憔悴的样子吓着了，怯怯地挨着她，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她的大腿。这世界上，有人抱你的大腿，你就得坚强。胡思梅心里涌起一缕疲惫。

    如果父亲还在，他会不会支持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离婚？他会不会因为离婚而感到耻辱？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些让人感到耻辱的目光？

    女儿抱了母亲一会儿，开始对旁边的泥巴产生了兴趣，尖起手指玩起它们来，先是一小块，然后是几块，然后是投入。看着心无旁骛的女儿，胡思梅一阵心痛。小小孩子，还不知道人世艰辛，但已久尝人情冷暖。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她便因为自己的性别而饱受歧视，孩子整日这样沉默寡言。但是，她知道有也只有mama的怀抱是她可以投靠的。

    胡思梅决定去看一看母亲。现在，她十分后悔母亲生日的时候，没回来。

    远远地，她看见屋门口那一张卖零碎的小摊子，母亲瘦小的身影在屋前的空地上晃来晃去忙碌着什么，她的眼睛便湿润了。

    “胡伯娘，你幺姑娘回来啦！”有人看见胡思梅，大声喊。

    李素珍抬起头，一眼看见失魂落魄的胡思梅母女俩。她抱着一个坛子，定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慢慢走近的小女儿和外孙女。走近的小女儿和外孙女显得有些模糊。她的眼睛开始生病了。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阵风吹来，她感觉眼眶有些凉，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睛。

    “妈，我回来了。”胡思梅来到母亲跟前。

    “就你两娘母？”李素珍问。她们身后，没有陈兵。

    “嗯，就我们两娘母。”

    李素珍明白了。她弯下腰牵起外孙女的手，和蔼地问道：“小明明，喜欢外婆这里吗？”

    小明明的小手在李素珍手心里动了动，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外婆，又回头看了看母亲，点了点头。李素珍从怀里的坛子里掏出一枚饼来，递给外孙女。“吃吧，甜的。”

    陈燕明又看看mama，看到mama眼里鼓励的目光，她伸出小手接过外婆手里的饼，尖起牙齿咬一小口，舌尖舔了舔，然后咧开嘴笑起来。

    看着女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吃得香甜，胡思梅鼓起勇气说：“妈，我离婚了。”

    “嗯。我知道了。”

    “你骂我吧。”

    “为什么要骂你。”

    “我给你丢脸了。”

    “离了就离了，没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那都是死要面子的人才有的想法。只要你过得舒心就好。”

    “谢谢妈。”胡思梅哽咽起来。

    “今后打算住哪里呢？要不回来住吧？我们三辈人睡一张床。”

    胡思梅真想立刻答应母亲，她甚至想象着母亲的被窝该有多温暖。自从有了胡五，她便离开了那个温暖的被窝。然而，她咬了咬唇，说：“我打算在津川租一间屋子住，这样，做生意才方便。”

    “你一个人做生意，孩子怎么办？”

    “我……我就带着她做生意。”

    “守摊的时候还行，进货的时候也带着她吗？她还那么小。”

    胡思梅抬眼看了看女儿。孩子不知道母亲和外婆在谈论什么，她很满足于手里的甜饼，正把咬碎的一小块饼屑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来，仔细地看过之后，扔进嘴巴里谨慎地嚼着。

    “把她送回来，我带着吧。”

    “妈……”胡思梅喊道。她抬起手堵住嘴，努力不让哭声迸出来。

    “妈，我们回来了！”

    门外，胡正鹰和张秀玉手牵着手走进来。

    “妈，我们扯了证了。”胡正鹰欢快地说道。他又转身对张秀玉说：“快喊妈！”

    “妈。”张秀玉小声喊道。

    “四姐，你来得正好。”胡正鹰提起手中的一块rou，晃了晃，“妈，快去煮了来吃。”

    李素珍擦了擦眼睛，笑道：“要得，今天我们打个牙祭。思梅，你进来帮妈打个下手。”

    胡思梅叮嘱了女儿乖乖在外面玩，便来到灶屋。一进屋，胡思梅吓了一跳！李素珍站在门角落的暗处。

    “思梅，你另立门户，租房子什么的都要花钱。这点儿钱是妈做生意存下来的。你拿去应个急吧。”李素珍的手里，是一小卷儿钞票。

    “妈，不用，我有钱。”胡思梅把母亲塞过来的钞票塞回母亲手里。按照风俗，嫁出门的女儿是泼出门的水，哪有还向娘家伸手的道理。只有儿子才和母亲父亲是财产共同体。

    “你就哄我吧。你争硬气，也不能委屈了门外的小东西。”

    透过门缝，胡思梅看见，门外的小东西正举着手里的半个甜饼，细声细气告诉张秀玉，她吃的是甜饼。

    “可是，将来若是弟弟他们知道了，会为难你的。”

    “这是我自个儿做小生意挣的，他有什么权利来跟我理论？再说了，你弟弟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他能看着自己jiejie受苦受难不顾吗？”

    “可是……这是你养老的钱，我……”

    “我离老还早着呢。”母亲笑道。

    沉默。

    “好吧，等我重新挣了钱，我加倍还给你！”

    “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胡思梅捏着薄薄的钞票卷，心里泥沙俱下。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生意，让人看看，她胡思梅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