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第1/1页)

    &>

    洗衣店阁楼。

    布料第六次试做，云母粉b例调到七，分两次加，第一层六七分乾之後加第二层，动作全部对了——

    灯光打上去，边缘还是像过曝一样，有一块区域的亮片堆叠，光打进去就像是被困住，出不来，Si掉了。

    她把那块布翻过来，背面压出的形状歪了，她知道问题在哪里，第二层加得太早，那个六七分乾她没有等足，差了几分钟，就差那几分钟。

    她把那块布放下，坐在阁楼的地板上，背靠着放布料的架子。

    她第一个反应，是想传给小晴。她们不是想要知道布料的进度吗？

    她打开手机，滑到聊天室，手指停在输入框上，然後停住了。

    她现在说这些好像是在抱怨，她们对摄影展已经够紧张了，其实她们目的达到了，可以去道具组拍摄了，她们会觉得奇怪，为什麽她还要来帮陈白曜。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腿上，阁楼的天窗把下午的光打下来，那个光很淡，把灰尘照得很清楚，一粒一粒的，在空气里慢慢移动，没有方向。

    她的眼睛有点热，她不确定那个热是不是要哭，她没有让眼泪出来，但也不知道该做什麽，所以暖汐只是坐在原地，靠着架子，闻着布料和旧木头的气味。

    「你在上面做什麽。」

    陈白曜的声音从阁楼入口传上来。

    「还能做什麽？」暖汐说，声音有点平，「布料又失败了。」

    他爬上来，在阁楼入口站着，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布，再看了一眼她，「你不舒服喔？」

    「没有。」

    他也没有继续问，走进阁楼，在她旁边的地板上蹲下来，把那块失败的布拿起来，对着灯的光看了一下，「第二层加太早，差几分钟。」

    「我知道啦！」暖汐不耐烦的说。

    「知道就好，下次会成功的。」他说，把布放下，站起来，「下来，今天先到这里。」

    「再试一次——」

    「今天状态不对，试了也不准，」他说，「先下来。」

    她看着他，他已经往阁楼入口走，站在那里等她，也没有强y的催促，就是等在那。

    她撑着架子站起来，把材料整理了一下，背上书包，走到入口，他让开，让她先下。

    她踩着梯子往下走，走到底，他跟着下来，把阁楼的灯关掉。

    洗衣店的灯b阁楼亮，她眯了一下眼，重新看清楚。

    &从厨房方向探出头，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一个汤勺，看到暖汐，脸上的表情就笑开怀，「留下来吃饭，我今天煮了排骨汤，炖了两个小时，你闻不闻得到香味？」

    暖汐确实闻到了，那个香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闷在锅里很久的味道。

    「不用麻烦——」

    陈白曜平常也会跟NN说不用，但这次没有。

    空气停了一秒。

    「什麽麻烦，锅子这麽大，」NN把汤勺一挥，像在把「麻烦」这个词挥走，「多一个人吃刚刚好，少一个人才浪费，你打电话回去跟你妈说一下，吃完再走。」

    她说完，转头看陈白曜，「把她的书包放好，别让她背着坐。」

    「她自己放，」陈白曜说。

    「你，」NN点了他一下，然後转身进厨房去了，汤勺一摇一摇的。

    暖汐站在洗衣店中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陈白曜走过她旁边，往工作台走，路过的时候说，「你打电话回去，然後坐。」

    她低头掏出手机，打给mama说今天晚一点回家，她在陈白曜这里吃饭，挂了电话，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陈白曜在工作台那边低头整理帐目，hsE的灯光把那个背影打得很清楚。

    &从厨房探出头「阿曜，去把外面铁门先拉一半，等等客人又进来。」

    「嗯。」陈白曜放下帐本，起身往外走，门被推开的时候，晚上的风跟街道声一起进来，又慢慢关上。

    洗衣店忽然安静了一点，NN看了暖汐一眼。「你会摆桌子吗？」

    暖汐愣了一下，「会。」

    「那帮我拿三副碗筷，在烘碗机里面。」

    她站起来，下意识照做。碗有点温，是刚烘乾的温度，她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到桌上。

    &端着汤出来，看着她摆的位置，没有纠正，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常帮家里做事喔。」

    「还好，」暖汐说，「我妈忙的时候会。」

    她把筷子放好，又把桌垫拉正。

    &把排骨汤放下，热气慢慢往上冒「你说你是摄影社？」

    「嗯。」NN点点头，像想到什麽似的笑了一下。

    「我们店以前也被拍过。」

    暖汐抬头。

    &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得很随意「有学生说要拍老街记录，拍了我，也拍了阿曜。」

    她停了一下。「展览名字我还记得，叫什麽——他们还在这里。」

    暖汐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照片很好看喔，」NN说，「整个照片很漂亮，人家都说拍得好。」

    她把汤勺放回碗里。「可是阿曜去看完回来，很生气。」

    暖汐愣住。外面传来铁门落下的金属声。

    &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把碗推整齐「他说，那不是我们。」

    暖汐没有说话。

    「我问哪里不像，他也讲不出来，」NN笑了一下，「男孩子嘛，不会讲那种事。」

    她停了停。「後来我听别的同学说，照片片里的人，看起来很辛苦。」NN说，「可是我们每天过日子，我们是在工作，不是在受苦。。」

    门外脚步声靠近。

    &收回视线，像只是随口聊天「所以他现在不喜欢人家拍。」

    铁门完全拉下。

    陈白曜推门进来，手上还沾着一点灰。

    他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暖汐。

    碗筷已经摆好，陈白曜拉开椅子坐下。「可以吃了吗？」

    「就等你。」NN说。

    暖汐坐下来。

    热气从汤里升起来，她低头，看见汤面晃动的光。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走廊里，他很凶地对学妹说「不要拍」。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陈白曜。

    他正在低头盛汤，动作安静，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