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司机的哲学 (第1/1页)

    赫尔辛基的永夜，像一块巨大而沉重的幕布，压在陈怡君的心上。她遵循着最简单的生存逻辑：去学校，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访问学者；回家，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

    那个总是笑得像太yAn一样的便利商店店员，成了她这段灰sE生活中唯一一个不和谐的亮sE。她刻意避开他当班的时间，甚至宁愿多走一条街去另一家超市，就是为了躲开他那令人疲惫的热情。

    直到某个下着冻雨的深夜。

    怡君在一场不得不参加的、极其无聊的系上迎新酒会後，站在冰冷的街边，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终於看到一辆计程车Taksi缓缓驶来。

    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将一个地址报给了司机。

    车内温暖而乾燥，音响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怡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Roughnight?」不顺的一晚？司机开口了，那声音……该Si的熟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怡君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後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她最不想看见的脸——金sE的短发，绿sE的眼眸在夜sE的衬托下闪闪发亮。是那个便利商店店员！

    「是你？」她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It’sasmallcity,」这是个小城市埃罗从後视镜里对她眨了眨眼，「Especiallywhenyou''''retryingtoavoidsomeoheuniversehasastrangesenseofhumor.」尤其当你想躲着某个人的时候。宇宙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怡君感觉太yAnx一阵cH0U痛。

    “这不是我的主业，”埃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松地解释道，“只是晚上无聊，出来开车，听听这座城市的故事。”

    「你到底有几份工作？」怡君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无奈。

    「Asmanyasittakestokeepthingsiing.」足够让事情一直有趣就好。

    也许是酒JiNg的作用，也许是深夜的脆弱，也许是他身上那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氛围，怡君那根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突然，就断了。

    她看着窗外飞快後退的、被雨水模糊的街灯，用一种近乎於自言自语的、带着厌世感的疲惫声音，低声说道：

    “Nothingisiinganymore.”

    “再也没有什麽事情是有趣的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她封闭已久的诉苦开关。

    车内的气氛，在这一刻，悄悄改变了。埃罗没有再开玩笑，他只是从後视镜里，安静地看着这个满身疲惫的nV人。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我花了十五年，才爬到一个我觉得还不错的位置。然後，只需要一个愚蠢的错误，一个晚上，所有东西就都没了。名声、工作、自信……所有人都用一种‘啊，真可怜’的眼神看我。我讨厌那样。我宁愿他们骂我，也不要他们可怜我。

    埃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他的沉默，不是敷衍，而是一种专注的聆听。

    「我来到这里，我以为可以躲开一切。结果呢？我连一瓶牛N都找不到，还要被一个……一个过分热情的店员……送巧克力。”

    「Hey,」埃罗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的委屈，「thatchocotewasgenuinelyforyoursurvival.」嘿，那条巧克力真的是为了你的生存着想。

    怡君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嗤笑。

    看到她终於有了一丝松动，埃罗才切换到了那种真诚的模式。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店员，而是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Youknow,inFinnd,」他缓缓地说，声音低沉而平稳，「Wehaveaceptcalled"Sisu."Itdoesn''''thaveadirecttranstion.Itmeanssomethinglike...tenacity,perseverance,ce.It''''stheartofbeingabletofallintoafrozenke,pickyourselfup,andwalkbaelikenothinghappened.”

    「你知道，在芬兰，」他缓缓地说，「我们有个概念叫做Sisu。它没有直接的翻译。意思大概是…坚韧、毅力、勇气。它是一种当你掉进结冰的湖里，还能自己爬起来，然後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走回家的艺术。」

    他看着她，透过後视镜，绿sE的眼眸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

    “Makingamistake,evenabigone,doesn’terasethefifteenyearsofhardwork.It''''sjustacratheice.Youfellin.Now…it’stimetofindyour''''Sisu''''andwalkhome.”

    「犯一个错，就算是很大的错，也抹不掉那十五年的努力。那只是冰上的一道裂缝。你掉进去了。现在…是时候找到你自己的‘Sisu’，然後走回家了。」

    他的话语，没有廉价的J汤，没有虚假的安慰。他用一种充满芬兰哲学的方式，肯定了她的痛苦，也指明了方向。

    计程车，缓缓地，停在了她公寓的楼下。

    怡君坐在後座，久久没有动。她看着他的侧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yAn光开朗的外表下，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而通透的灵魂。

    她付了车钱。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回过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Areyou…doinganythingafterthis?”

    「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这不再是一次关於牛N的攻防战，也不是一次需要躲避的相遇。而是一场由一场深夜的倾诉，引发的、最偶然的邀约。